在河北保定的革命历史长卷上，曾有两场学潮如惊雷般震撼了华北大地。1924年的女二师学潮，是“女子自身团结革新女子教育的第一声”，1932年的红二师学潮，是用年轻生命谱写的“小苏区”的壮歌。这两场相隔8年的青春回响，不仅是保定青年运动史上的两座丰碑，更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学生运动从争取教育权利走向抗日救亡的生动缩影。

冲破封建藩篱：女二师的“罢课驱燕”学潮

1924年春，直隶第二女子师范学校（简称女二师）的校园里，新旧思想的碰撞日趋激烈。

年初，燕士奇继任女二师校长后，对学生实行高压统治。他封闭图书馆，解散“读书会”“新闻社”等学生组织，禁止进步活动，又命女生改服装为前清服饰，不得敞裤腿，不得穿裙。同时取消白话文课程，解聘20余名教员，起用的私人亲信极不称职，“讲国文者，不知标点符号为何物；讲代数者……应用正号或负号，彼茫然不能辨”。即便是这种水平的教员，开学后也只有6名到校。当时女二师有学生200多人，分7个班，根本教不过来，只得连日停课。

红二师纪念馆

燕士奇的倒行逆施令学生们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学生公推代表要求校方速请教员。燕士奇支吾搪塞，后竟为巴结上司而离校奔走京津。学生只好请学监步以诚代向校长催请教员。但步以诚思想守旧，平时不问校务，只热衷扣留、偷看学生信件，查禁进步书刊，禁止女学生与男教员课外交流。面对学生请求，她时而狡辩，时而撒泼，最后拂袖而去。

3月13日，燕士奇返校，步以诚反诬学生“闹事”。14日，燕士奇召集学生训话，当众宣布开除李沛泽、王绍华、王佩珊、韩玉容、毕赞芬、刘玉珍6人的学籍。学生不服，当场与燕士奇争执起来，燕士奇的私人亲信、庶务雷开祥竟率人动手殴打学生，致使数人受伤。愤怒的学生忍无可忍，在李沛泽等人带领下包围了校长室和会客室，将燕士奇撵出学校，抢出校印，封了财会室，爆发了罢课学潮。

当时女二师没有统一的党团组织，学潮爆发后大家都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当天下午，育德中学学生共产党员张廷瑞受保定党组织委派来到女二师，代表保定党组织和保定学联对女二师学生的正义行动表示同情和支持，并提出了3条行动意见：（一）成立学生自治会，接管学校一切校务；（二）组织学生轮流站岗放哨，严防坏人破坏；（三）通电全国，说明学潮真相，争取社会各界支援。

女二师学生推选出以李沛泽、王绍华为首的学生自治会，并于当天向京津沪各大报纸发出了学潮的第一次宣言，列举了燕士奇六条罪责，呼吁各界人士主持公道。

学潮爆发后，直隶省教育厅先后派人平息学潮，指责学生“聚众滋闹”，“姑念女生意志薄弱，一时受人蛊惑”，要求学生“幡然醒悟”。在党组织的指示下，学生自治会向省教育厅提出了免除燕士奇职务、不得惩罚学生、更换校长和教员等6项要求，并以宣言形式向社会公布。

燕士奇不甘失败，在京津各地大造舆论污蔑学生，鼓动学生家长领人，并勾结教育厅停发经费，企图断绝学生生活来源，逼迫学生就范。

在这种形势下，保定党组织加强了对女二师学潮斗争的领导。张廷瑞、张福堂、黄钟瑞等人经常到女二师指导工作，鼓励同学们坚持斗争，领导学生自治会致电直隶省议会争取支持，并委派学生奔赴京津说明真相，以学联名义募集钱粮支援。

在学生的坚决斗争和社会舆论的强大压力下，直隶省政府被迫接受学生条件。4月29日，学生自治会发表《复课宣言》，历时40多天的学潮斗争取得完全胜利。

掀起抗日浪潮：红二师的护校抗争

如果说女二师学潮是思想启蒙的胜利，那1932年春夏保定河北省立第二师范学校的护校斗争，则是一次更为坚决和惨烈的生死搏杀。

当时保定河北省立第二师范学校的革命力量已有很大发展，全校300余人中，80％是进步社团成员，共产党员有20多名，党团组织迅速发展。中共保属特委多以该校为基地组织开展活动，使二师成为保定革命活动的中心，被誉为“红二师”“小苏区”。

九一八事变后，在保属特委领导下，二师学生开展了一系列抗日爱国活动。他们联络育德、女二师、培德、志存、同仁等学校，建立了保定学联，召开保定学生抗日誓师大会。学生们走上街头，宣传抵制日货、反蒋、抗日，印发传单和进步书刊，多次举行游行示威，并组织学生军，利用课余时间出操练武。

女二师校舍

二师成为保定市革命运动的核心，也成为反动当局的眼中钉。1932年5月，反动当局宣布查封二师，强迫提前放假，勒令所有师生一律离校。省教育厅在报纸上发出布告，以“共匪”罪名开除贾良图等50多名学生，勒令30多人休学，并将二师改为乡村师范学校，调国民党反动分子接替思想进步的校长。

在此情况下，中共保属特委决定开展护校斗争，吸收贾良图、曹金月充实特委领导班子，由贾良图、曹金月、杨鹤声等6人组成护校代表团，向学生发出返校通知。到6月18日，返校学生达50余人。在党组织领导下，二师成立了护校委员会，贾良图任总指挥，曹金月任副总指挥，杨鹤声任委员会主任，刘光宗为宣传股长，冉志恒任总务股长，刘玉林任纠察队长。护校委员会公开提出“反对开除学生，反对撤换校长，反对改组二师学校”“争取抗日救国自由，争取读书自由，反对法西斯教育”“誓死保卫二师”等战斗口号，掀起了护校斗争高潮。

6月20日，反动当局调集500多名军警对二师实行武装包围，断绝了学校与外界的联系。

护校委员会针锋相对，将学生编队，分发平时练武用的大刀、木棍、红缨枪，然后沿着学校围墙，每隔二三十步设一“岗桌”，三人一组，站到岗桌上昼夜轮班警戒。

为揭露真相、争取支持，护校委员会想尽一切办法扩大宣传。他们在校内南北操场上竖起高杆，悬挂醒目标语。每日有学生拿着大喇叭筒向校外过往群众演讲、演唱抗日歌曲、投掷传单，还有学生把粉笔磨碎，浸在桶里制成粉浆，趁敌人不备跳到校外，在校墙上书写大字标语。当敌人隔断马路行人后，学生们将包围学校的士兵特别是东北军士兵作为宣传对象，争取了一些士兵的同情，在其帮助下，校内外党组织和学生间的联系一直未中断。陆续返校而因封锁未能入校的同学也在保属特委的领导下，派人到平津沪宁等地联络，使保定二师学潮的消息屡屡见诸报端。

敌人继而断绝粮源，企图以饥饿压垮学生。学生们通过学联投掷大饼、两次突围买粮、吃树叶野菜充饥，顽强坚持。其间，反动当局多次派人谈判劝说学生离校，并造谣学生都快饿死了，动员家长赶紧领回孩子，但无一人因此离校。

软硬兼施均未奏效后，反动当局露出狰狞面目。7月6日，国民党军警冲入校内，机枪、步枪一齐开火，进行疯狂屠杀。学生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经过两小时肉搏血战，终因寡不敌众，学校被占领。

斗争中，王慕恒等7名学生当场壮烈牺牲，贾良图和边基隆受重伤，在送往医院后身亡，曹金月等38人被捕，后反动当局将曹金月、刘光宗、杨鹤声、刘玉林（均为共产党员）枪杀，史称“七六惨案”。轰轰烈烈的红二师爱国学潮失败了。

传承精神：从觉醒抗争到时代担当

女二师和红二师学潮，虽然历史背景、规模和结果不同，但其内在精神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了保定地区学生运动从反封建到反帝反军阀的历程。

二者都是党领导下的有组织的斗争。女二师学潮爆发时，虽然中共保定小组刚成立不久，但张廷瑞等人的及时介入和指导，使学潮由自发反抗走向了有策略的斗争，是党领导的早期学生运动中一次比较成功的斗争。红二师学潮爆发时，保定党组织已有较大发展，斗争目标直指国民党的对日不抵抗政策和反动统治，斗争坚决且有序有力。

二者的斗争精神都激励了后续革命。女二师学潮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保定地区的妇女解放事业，培养了一批像李沛泽（王若飞夫人）这样的革命骨干，得到我党早期妇女运动的著名领导人、中共中央妇女部部长向警予的公开支持和高度评价，认为“这种反抗之精神、正义之主张，实为女子自身团结革新女子教育的第一声”。红二师抗日救国护校斗争在北方甚至全国引起巨大反响，鼓舞了人民群众的革命精神，此后保定一带的革命斗争风起云涌。当时在校外斗争的二师学生梁斌（原名梁维周）以此次学潮为素材来源之一，创作了红色文学中的经典作品《红旗谱》，激励了无数后人。随着历史变迁，红二师成为今天的保定学院，自2000年起，学院许多毕业生响应国家号召，一批又一批奔赴西部地区支教，续写着为国为民的初心。

从反抗封建压迫的巾帼觉醒，到抗日救亡的血色青春，再到服务西部的无私奉献，青年学子的红色基因跨越百年，依然滚烫。这启示我们，只有同人民一道拼搏、同祖国一道前进，青春才能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河北省委党史研究室 王利慧）